孟菲斯的十月，即便只是季前赛的夜晚，联邦快递球馆穹顶下的空气也比别处更黏稠、更灼热，当贾·莫兰特最后一次在球员通道里系紧那双荧光绿的球鞋时，全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弯曲的膝盖上——那里曾经承载着联盟最不讲理的垂直升空，也埋藏过过去两年最刺眼的争议碎片，所谓“开门红”，在过去几个月里被赋予了太多超出篮球本身的含义：它是一次公关危机的翻身仗，是球星心智成熟度的试金石，更是一支小球市球队能否保住窗口期的命门，而当终场哨响，比分定格，悬念揭晓的方式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更安静、更绵长,也更有力量。
莫兰特用了一节时间，去拆解“开门红”的第一层悬念：他还能不能打球，答案来得像一记闷棍——首节中段，他持球推进，在弧顶突然压低重心，一个如蛇吐信般的变向晃开防守人，随即双脚仿佛装了弹簧，在补防者头顶完成一记轻巧的拉杆上篮，那一球，和两年前他隔扣比斯利的高度自然不能同日而语，但起跳时小腿肌肉的颤动、落地后顺势滑步回防的姿态，都在向整个联盟宣布：运动能力没有背叛他，膝盖也没有，更关键的是，他不再每一球都追求把自己抛向天空，如今的莫兰特，学会用传球和节奏控制比赛，上半场他拿下14分7助攻，没有一次失误，灰熊的每一次进攻都像一条被重新疏通的水渠,流畅得令人陌生。
“开门红”的第二层悬念，藏在孟菲斯更衣室的门后：队友还信他吗？过去两个赛季，灰熊打得像一支没有舵手的海盗船，天赋四溢却纪律崩坏，莫兰特在赛后采访里主动提到了贾伦·杰克逊和贝恩的名字，称“是他们在训练馆里等我回来”，这不是客套话，从场上细节能看出，当莫兰特弧顶持球时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在跑战术；当对手包夹，他愿意把球交给肘区的杰克逊处理，哪怕那只是一次中距离的试探，更重要的是，在防守端，他像一贴膏药一样撕咬对手的挡拆——那个曾经被诟病“防守散步”的莫兰特，正在用最不性感的方式重建更衣室的信任，这种转变不喧哗，却在每一次倒地扑球、每一次回追身后球时，悄悄完成了“领袖”这个词的定义更新。
而最隐秘的第三层悬念，是莫兰特与自己的和解，上半场有这样一个画面：他突破后摔倒，裁判没有响哨，他坐在地上朝裁判摊了摊手，随即低头笑了一下，迅速起身回防，放在两年前，这大概率会演变为一次冲裁判怒吼的技术犯规，或是一次对着镜头满嘴垃圾话的挑衅，但这一次，他只是笑了，那个笑容里混杂着自嘲、释然和某种近乎残忍的专注——他不再试图用愤怒证明什么，因为能站在场上，已经是最好的证明，这种从“证明给别人看”到“只为自己打球”的心理位移，比任何一场30+的得分表演都更接近“开门红”这个词的本质。
一场季前赛远不足以宣告孟菲斯的风暴结束，莫兰特的膝盖、灰熊的外线防守、他能否在季后赛级别的身体对抗中保持健康，都还是未知数，但至少在这个十月的夜晚，当莫兰特用一记背后传球助攻贝恩命中底角三分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回半场时，联邦快递球馆的欢呼声呈现出久违的层次：那不是为一次扣篮的惊叹，也不是为一次绝杀的疯狂，而是一种“你终于回来了，而且是以我们期待的方式”的集体雀跃。
“开门红”的悬念揭晓了，但它揭晓的答案并不是“莫兰特回来了”，而是“莫兰特可能正在变成更好的莫兰特”，对于一个曾经被贴上“天选之子”标签的年轻人来说，这或许是最残忍也最温柔的转折，灰熊的剧本才刚翻开第一页，后面的情节,没人能猜透。